
《杜牧·记忆宣城》
——千年遗珍《张好好诗并序》背后的故事
记忆中对2003年1月上海博物馆那场盛况空前的”晋唐宋元国宝展”始终不能忘怀,那是个阴冷的天气,因为喜爱唐代诗人杜牧的作品,对杜牧的孤本行书《张好好诗并序》格外留心,隔着玻璃,仰望仿佛逆转千年的时空......
“千里莺歌绿映红,水村山郭酒旗风。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。”在宣城烟雨迷濛的初夏,我们很容易想起杜牧。
大和二年(公元830年)九月,沈传师由江西调任宣歙观察使,在由京外放的僚属队伍中,进士及第的杜牧也是欣然前往的。“土控吴兼越,川连歙与池。山河地襟带,军镇国藩维。” 踏遍山川, 这是团练杜牧军事防务的就职宣言。
公务之余, 杜牧常常陪同府主或邀集同僚好友游宴,觥筹交错,鼓乐升平,他的思绪在丝竹的歌舞中点燃。他期待着一个歌者的出场,这个女子便是张好好。
在江西, 沈传师的一次宴会上,杜诗人第一次见到十三岁的张好好,歌者与诗人的会晤就这样不期而遇了。 当沈传师移任宣城时,随其辗转入籍宣城的张好好俨然成了所有宴会的焦点。万花丛中,张好好出场了, “双鬟可高下, 才过青罗襦.盼盼乍垂袖, 一声雏凤呼.繁弦迸关纽, 塞管裂圆芦.众音不能逐, 袅袅穿云衢。”(节选杜牧《张好好诗并序》) 意气风发的诗人沉醉于歌者的音律中不能自拔, “自此每相见,三日已为疏。” (节选杜牧《张好好诗并序》)已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。
我们的故事继续到这里应该有很多的结局,比如有情人终成眷属,或者凭添出些许相见恨晚的感念。也许杜诗人的放荡不羁可以制造出很多令人笑而不言的事迹,而这一次似乎并不那么通顺。
这样又过了两年,当杜牧再一次听到张好好的歌声时,却是在上司沈传师弟弟沈述师的喜宴上,而这一次张好好不再仅仅是一个歌者,而是这场宴会真正的主人。 “霜凋谢楼树”、“月高蟾影孤” (节选杜牧《张好好诗并序》).这时候的杜牧是伤感而失落的。同样的江南,不同的心情,杜诗人脱口吟道:"六朝文物草连空,天淡云闲今古同。鸟去鸟来山色里,人歌人哭水声中。深秋帘幕千家雨,落日楼台一笛风。惆怅无因见范蠡,参差烟树五湖东。"
公元833年四月, 沈传师内升吏部,离散宣城,扬州的烟花明月吸引着诗人的行旅,春风十里扬州路, 那是一座清丽娇媚、被诗泡着的城市。
大和八年(公元834年),洛阳的秋天。监察御史杜牧一路谈笑风生地走来,不经意间走进东城的一家酒肆小坐,接过卖酒女人的杯盏,杜御史惊叹不已,执手相看,那个当年谓言天下殊的歌者竟然就在眼前,造物弄人,薄情离弃,倾听着卖酒人述之不尽的感伤,他怅然若失, “门馆恸哭后, 水云秋景初。” 经历了一天甚至一世的悲欢,空空落落的杜诗人心怀感念地吟诵出洋洋五十八句的长诗《张好好诗》。
也许只有这样的相遇,我们才能在分手与握手的瞬间体会出平淡中如此的不凡。
公元837年,杜牧的仕途再一次迷失在扬州的归途中。路经宣城,老友崔郸接纳了他。这一年的秋天, 杜牧开始了在宣城的第二次幕僚生活。登临北楼,他感慨“昔时恩遇今能否,一尉沧州已白头”。故地旧游,回想起洛阳相遇时那首别离的诗句,他心潮澎湃,不能自己,回到书案前,杜牧取出一卷麻纸提笔补序到: “牧大和三年, 佐故吏部沈公江西幕,好好年十三, 始以善歌来乐籍中。后一岁, 公移镇宣城, 复置好好于宣城籍中。后二岁, 为沈著作述师, 以双鬟纳之。后二岁, 于洛阳东城, 重睹好好, 感旧伤怀, 故题诗赠之。”接下来,他一会而就,洋洋洒洒流淌出那首五十八句长诗, 四十八行,通篇缠绵旖旎的笔调和浓淡相间的墨痕流淌出淡淡的哀鸣。清叶奕苞《金石录补》称赞说:“读其诗歌,使千载有情人惊魂动魄,何况云烟满纸,笔致绝尘乃尔耶!”
开成三年(公元839年)冬, 杜牧迁官左补阙史馆修撰,接到任命,他没有立即赴任,而是在宣城过了春节,第二年春才依依不舍地启程长安。
【杜牧,字牧之,(公元803年-852年),京兆万年(今陕西西安)人。唐代著名诗人、书法家。一生两次在宣城做幕僚,先后时达六年。《张好好诗并序》,纸本,纵28.1厘米,横161厘米,原诗作于大和八年(834年)秋,长卷写成的时间可能稍晚。卷前有宋徽宗赵佶题签。后经南宋贾似道、明项元汴、张孝思、清梁清标等人收藏,乾隆间入内府。卷首公私收藏印鉴甚多,卷后有明张孝思、清年羹尧跋语。这件国宝,民国时被溥仪带出宫外,后流散于民间,最终被收藏家张伯驹购得,于1956年捐献给国家,现藏于故宫博物院。】



